青木瓜之味

今晚的第二部，接着第一部的问题往下走：一个女人在别人家里做家务，摄影机怎么看她。

《Jeanne Dielman》用固定机位、真实时间和 201 分钟，把重复拍成一座牢笼；《青木瓜之味》用漂移的镜头、柔光和 104 分钟，把同一种劳动拍成一个人认识世界的方式。两部片都几乎没有情节，都靠重复的动作建立意义，也都在某一个瞬间让重复断掉——一个断向毁灭，一个断向开门。

它们的出身刚好相反。 一部出自已经在实验短片里磨了多年的阿克曼，靠比利时政府的补助拍成；一部是陈英雄的长片处女作，全部在法国 Bry-sur-Marne 的摄影棚里搭出来——他 1962 年生于越南 Đà Nẵng，少年时移居法国，拍这部片时已经十六年没回过越南。

1951 年，西贡。十岁的 Mùi 被送到一户人家做女佣。这家人曾经富有，现在正在安静地败落：丈夫一次次带着家里的钱出走，最后一次连妻子的首饰一起带走；婆婆卧病在楼上，把儿子的离开怪在儿媳头上；三个男孩各自沉默。

Mùi 不太说话，也不抱怨。她对这个世界保持着一种几乎过分的专注——看蚂蚁搬食，看木瓜剖开后渗出的汁，看米在锅里涨开。

十年后，这户人家已经养不起她。她去了另一户人家，主人是一位钢琴家。

这是陈英雄的第一部长片，1993 年在戛纳拿到金摄影机奖（最佳处女作）与法国电影青年奖，次年获凯撒奖最佳处女作、BFI 萨瑟兰奖，并获第 66 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它最著名的事实，是它并不在越南拍摄。 剧组原本计划实景拍摄，为此多次回到胡志明市看景；最终因为拍摄条件太麻烦而放弃，改在巴黎东郊 Bry-sur-Marne 的摄影棚里重建了西贡市中心。也就是说，这部被当作「越南电影」代表作的片子，银幕上的越南是一砖一瓦搭出来的。

演员也几乎全是素人，是经过漫长选角从法国找来的，其中一些人几乎不会说越南语、或只会不同方言；唯一从越南请来的是那位老仆。演成年 Mùi 的 Tran Nu Yên-Khê 是陈英雄的妻子。摄影 Benoît Delhomme，配乐 Tôn-Thât Tiêt——后者此后又为《Cyclo》与《The Vertical Ray of the Sun》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