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城

今天是 Wajdi Mouawad 的五十八岁生日——1968 年 10 月 16 日生于黎巴嫩 Deir al-Qamar。今晚的第二部电影，就是他最著名的那部话剧被搬上银幕的结果。

它的路径是反过来的：先有舞台，再有电影。 2003 年 Mouawad 写下话剧《Incendies》；2004 年维伦纽瓦在蒙特利尔 Théâtre de Quat'Sous 看到演出，说「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面前是一部杰作」。他花了五年写剧本，把台词全部重写，只保留结构与人物。Mouawad 起初不愿授权，看过几个成片段落才点头，后来称影片「精彩而优雅」，并把功劳全部归给维伦纽瓦。

一个剧作家把自己国家的故事，交给了一个从未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来拍——这件事本身就是这部电影的一部分。维伦纽瓦承认自己对阿拉伯文化并不熟悉，他的处理方式是让地点彻底模糊：片中的国家始终没有名字。而他给这部片的定位极其坦白——他把 Radiohead 的〈You and Whose Army?〉从第一稿就写进剧本，理由是「要让观众清楚，这是一个西方人看这个世界的视角」。

今晚这两部片隔了四十一年、两个大陆，但都从一场葬礼开始，也都在问同一件事：上一代人留下来的东西，下一代人有没有权利不看。

Nawal Marwan 在加拿大去世。她生前话很少，几乎不谈自己的过去。宣读遗嘱时，她的双胞胎孩子 Jeanne 和 Simon 被告知：母亲不打算要墓碑，也不打算要棺材——除非他们完成她留下的两件事。她留下两封信：一封写给他们的父亲（他们一直以为他早已死去），一封写给他们的哥哥（他们不知道他存在）。

Jeanne 决定去。Simon 不想去。两人对母亲的态度完全不同，而母亲留下的这条线索，只能两个人一起走完。

故事从此分成两条时间线：一条是姐弟在中东的寻找，一条是 Nawal 年轻时在那里的几十年。它们最终会合上，而合上的方式是这部电影最不希望被提前知道的部分。

维伦纽瓦为它写了五年。 2004 年在蒙特利尔看到 Mouawad 的话剧之后，他保留了结构与人物，把全部台词重写过一遍——他甚至一度想把它拍成默片，因为成本太高才放弃。这段改编关系本身就是这部片的底色：一个魁北克导演去拍一场中东内战，并且不假装自己是本地人。

它把一场内战处理成家族史，而不是新闻。 片中的国家始终没有名字，导演有意让地点保持模糊；但故事骨架来自黎巴嫩内战（1975–1990），其中一部分直接取自真实人物的经历。

形式是它的关键。 摄影 André Turpin、剪辑 Monique Dartonne 把两条时间线交叉推进，让「母亲当年」和「孩子现在」互为答案；Radiohead《Amnesiac》里的两首曲子不是配乐，而是叙事装置。

表演是它的承重墙。 卢巴纳·阿兹巴尔（Lubna Azabal）出演 Nawal 时 30 岁，要覆盖角色四十年的跨度；她凭此片同时拿下加拿大 Genie 奖与比利时 Magritte 奖的最佳女主角。维伦纽瓦说，选她是整部片最难的环节，他一度考虑用两三个演员来演同一个角色。

成绩与争议并存。 烂番茄 91%（124 篇）、Metacritic 80；拿下八项加拿大 Genie 奖（含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并成为至今唯一同时拿到多伦多与温哥华两个影展「最佳加拿大影片」的电影。批评同样明确：有评论指它过于情节剧化，甚至带有东方主义色彩。Roger Ebert 给了三星半，说它「想做的远不止一部惊悚片，并且成功证明了因为宗教而仇恨他人是多么无意义和徒劳」，并把最佳外语片的一票投给了它——那年它输给了丹麦的《更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