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及尔之战

今天是 10 月 14 日，Hannah Arendt 诞辰 120 周年（1906-10-14 生于德国林登）。

今晚的第一部《The Third Man》讲的是：一个人可以在一座被切开的城市里把自己变成「法律上不存在的人」。这一部把问题反过来问——一个被统治的群体，怎样把「不存在」变成「存在」？

1954 年 11 月，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FLN）在城里开始武装行动；1957 年，法国派伞兵部队进入阿尔及尔，把整座卡斯巴围起来。影片记录的就是这三年。它不给任何一方配旁白，也不替观众做判断——这一点在 1966 年首映时让两边都不舒服：法国方面多年不允许它上映，同时另一些观众又把它当宣传片来读。

在片单里，它补上的是阿尔及利亚——此前只有塞内加尔一个非洲国家，这是第二个。1960 年代此前有六部，但没有一部是这种「用纪录片的语法拍一场当代战争」的电影；而「双方各自的方法都拍下来、判断留给观众」这种拍法，片单里也还没有。

它和今晚的第一部构成一组对位：一部在被切开的城市里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一部在被围住的城市里让一个不存在的人变成一个名字。

阿尔及尔，法属阿尔及利亚的首府。城市的一半是欧洲区，宽阔、明亮、有咖啡馆；另一半是卡斯巴——一片顺着山坡长起来的旧城，屋顶连着屋顶，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一个在街头混日子的年轻人 Ali La Pointe 在监狱里被人拍下一张照片，登在报纸上。从那以后，他有了名字。

1954 年 11 月起，民族解放阵线在城里组织起一套系统：谁负责放炸弹，谁负责掩护，谁负责执行内部裁决。1957 年，法国的伞兵部队开进阿尔及尔，接管了治安。两套系统在同一座城市里开始互相寻找对方的每一个节点。

影片从两边轮流拍摄，谁也不比谁更清楚。

（这里不再往下说。）

一部拍得像新闻片的排演电影

1966 年，意大利与阿尔及利亚合拍。121 分钟，黑白，阿拉伯语与法语。导演 Gillo Pontecorvo（吉洛·彭泰科沃），与 Franco Solinas 共同编剧。

颗粒感是设计出来的

摄影师 Marcello Gatti 用 35 毫米胶片拍出了 16 毫米新闻片的颗粒与反差。剪辑不给因果提示，只把事件按时间并置。观众得到的印象是「纪录片」——而片中几乎每一个镜头都是排演过的。这不是纪录片的真实，是把真实重新组装一遍之后得到的可信度。

一个 FLN 指挥官演自己

制片人之一是 Saadi Yacef。他本人就是当年阿尔及尔 FLN 的领导人之一，剧本改编自他在狱中写下的回忆录，他还在片中出演了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除此之外，剧组大量使用了非职业演员——其中包括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的阿尔及利亚人。一部关于历史事件的电影，让当事人回到现场再演一遍。

Mathieu 上校

全片最重要的对立面由职业演员 Jean Martin 饰演。Mathieu 上校是一个复合形象，集合了当时法国方面的几位指挥官。影片拒绝把他拍成一个个人化的恶人——他最著名的一场戏是记者招待会：他不忏悔，他只是陈述方法。 这场戏是整部片最冷的地方，也是它最像阿伦特的地方。

卡斯巴是一张地图

影片把卡斯巴拍成一座垂直的迷宫：屋顶可以走，墙里可以藏，楼梯是唯一的地图。伞兵部队必须学会读这张地图，而这构成了全片最好的几段影像。一座城市的建筑本身，就是这场战争的战术。

金狮奖与三项奥斯卡提名

1966 年，该片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1967 年第 39 届奥斯卡，它拿到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外语片（代表意大利）三项提名，全部未获奖。

一部被反复引用的教材

影片在法国直到 1971 年才被允许公映。此后几十年里，它被两边同时当作教材：2003 年，美国军方在五角大楼组织过一次放映，用来讨论非常规战争。一部电影同时被冲突双方拿去当参考，这种情况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