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苍穹下

今日 11 月 7 日立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一年到此，该收的都收进屋里。今天并排两部关于「边界」的电影：1987 年的〈柏林苍穹下〉里，一位天使主动放弃永恒，把自己收进一具会冷、会疼的身体；1953 年的〈雨月物语〉里，一个陶工在战乱中离乡卖瓷器，越走越远，回家反倒成了最难的事。一个把无限收成有限，一个把半生收进湖上的雾里。相隔 34 年、一西一东，问的是同一件事：人只有一次的时间，究竟该拿它换什么。立冬收的不只是东西，是时间。

柏林墙还立着。两位看不见的天使在城里游荡，不干预任何事，只听——救护车里孕妇的心事、路边年轻人的沉默、图书馆里翻书的人。他们比这座城还老，见过这里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其中一位慢慢不对劲了：他开始想知道一杯咖啡是什么味道、冷是什么感觉、被一个人认出来又是什么感觉。影片不着急给答案，先让你跟着听上很久。

它 1987 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并拿下最佳导演，1988 年又获首届欧洲电影奖最佳导演；烂番茄 65 篇评论 95% 好评（均分 8.7），Metacritic 79 分，1998 年 Roger Ebert 把它收进自己的 Great Movies 名单，2010 年《Empire》选为世界电影百佳第 64。荣誉之外，它的位置在方法：摄影 Henri Alekan 用黑白拍天使看见的世界、用彩色拍人间，一次视角切换就是一次立场切换，不需要台词解释。天使的职能被写成「汇集、见证、保存」，而影片本身也在做这件事——它拍下的波茨坦广场空地、涂满涂鸦的墙、图书馆与马戏团，很多在两德统一后已经改了样子，电影成了这些地方的存证。编剧除文德斯外还有奥地利作家 Peter Handke，里尔克的诗是灵感来源之一；Peter Falk 演自己，Nick Cave 与 Crime & the City Solution 在片中真实演出。它把「成为人」写成一种需要勇气的选择，而不是被罚下凡：拥有全部时间与全部视角的存在，恰恰没有「第一次」和「最后一次」。1990 年前后《Premiere》杂志把它评为 1980 年代第二佳片，第一名是本站 1980 年格里已收的 Raging B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