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堡的雨伞

立冬次日。《月令七十二候集解》里那句「冬，终也，万物收藏也」，说的是一年到此，该收的都收起来。今天并排两部把一段没能过完的爱情收进一首歌的电影：1942 年的〈卡萨布兰卡〉里，Rick 明令 Sam 不许再弹〈As Time Goes By〉，把巴黎封进一段不许响起的旋律；1964 年的〈瑟堡的雨伞〉反过来，把买伞、修车、加油的每一句日常都唱成歌。相隔 22 年，一黑白一糖果色，一部用「禁止」收藏，一部用「全部唱出来」收藏；两部背后各站着一场战争：二战与阿尔及利亚战争。要问的是同一件事：当日子没法照原样继续，人能留住的究竟是什么。

1957 年 11 月，诺曼底港口小城瑟堡。母亲和 17 岁的 Geneviève 经营一家快撑不下去的雨伞小店，Guy 是照顾病中教母的年轻修车工。两人打算结婚，连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一纸征兵通知把他送去阿尔及利亚。影片分成离别、缺席、归来三段，之后几年怎么走，这里不提前说。

它是 1964 年第 17 届戛纳电影节最高奖得主——要留意当年这座奖的正式名称是 Grand Prix du Festival International du Film，金棕榈之名 1975 年才恢复；那届评审团主席是 Fritz Lang，站内已收他的〈Metropolis〉与〈M〉。影片随后获第 37 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又在第 38 届拿到最佳原创歌曲、最佳原创配乐等四项提名。它最特别的是形式：全片对白都是唱出来的，没有一句念白，配乐 Michel Legrand 因此一举成名；2018 年 BBC Culture 的百大非英语片把它列在第 51 位。歌舞片通常把唱歌留给情绪高点，Demy 却让买伞、算账、修车也唱，于是日常本身被抬成了歌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