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min
八部半
8½
1963
费德里科·费里尼
Federico Fellini
意大利 / 法国 · 先锋喜剧剧情 / 心理剧情 · 138 min
一个拍不出电影的大导演,被制片人、情妇、妻子和童年梦境轮番围住。费里尼把「想不出要拍什么」这件事本身拍成了电影,1964 年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01为什么今天推荐这部电影
霜降(10-23)刚过,立冬(11-07)还有不到两周。草木黄落,万物往里收——今天这两部片子正好一进一出:《八部半》把全部动作收回一个人的脑子,《将军号》把全部动作推出去,79 分钟一路向前,几乎不停。
也不是随便凑的一对。一部是 1963 年意大利的黑白片,费里尼的最后一部黑白片;一部是 1926 年美国默片,Keaton 说自己最骄傲的那一部。一部话太多,一句也说不清;一部几乎没有话,全村人却都看错了他。
合起来看,是同一个问题被问了两遍:一个人被误解的时候,该解释,还是该做?
《八部半》先放。这个季节光退得最快,而它几乎全部发生在室内、在心里。
02电影信息
- 中文名
- 八部半
- 英文名
- 8½
- 导演
- Federico Fellini / 费德里科·费里尼
- 年份
- 1963
- 国家 / 地区
- Italy / France / 意大利 / 法国
- 语言
- Italian
- 类型
- Avant-garde comedy-drama / Psychological drama / 先锋喜剧剧情 / 心理剧情
- 时长
- 138 min
03电影简介
一辆车堵在路上。车里的人透不过气,拍窗、踢门,四周车窗里全是面无表情的脸。他挣脱出来,整个人离开地面,飘在城市上空——然后被地面上的人拽了回去。
这是开场的一个梦。醒来的人是 Guido Anselmi,意大利名气最大的导演之一,此刻住在一处温泉疗养地,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是在躲一部他已经答应要拍的电影。剧组已经住进来了,布景已经搭好,制片人天天问什么时候开机,而他连这部片子要讲什么都还没想清楚。
他请了一位影评人来听构思,被当面否掉。他的情妇来了,他把人安排到另一家旅馆。他的妻子也来了。还有一位他想象中的完美女人,一直在等他给出一个合适的说法。
04为什么它是经典
这是费里尼的第八部半电影——按他自己的算法:六部长片,一部与 Alberto Lattuada 合导的《Variety Lights》,加上两个短片段,正好八部半。片名于是成了一个自指的玩笑,而片子本身也是:它讲一个导演拍不出一部电影,而那部拍不出来的电影,就是这一部。
1964 年第 36 届奥斯卡,它拿下最佳外语片与最佳黑白服装设计(Piero Gherardi)两座奖,另获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黑白美术指导三项提名。同一年纽约影评人协会给了它最佳外语片,意大利银丝带奖七项全拿。
有一件事值得说清楚:它 1963 年 4 月在戛纳放映,几乎全场叫好,却没有得奖——因为它是竞赛外放映。戛纳规定参赛片必须独家,而它当时已被定为意大利参加稍后莫斯科电影节的官方代表。1963 年 7 月 18 日,它在克里姆林宫会议厅、八千名观众面前拿下第三届莫斯科国际电影节大奖;那一届评委里有 Satyajit Ray,站内《大地之歌》的导演。
之后是持续半个多世纪的排名:2012 年《视与听》影评人票选第 10、导演票选第 4;BBC 2018 年外语片百佳第 7;意大利文化遗产部「100 部需要拯救的意大利电影」;梵蒂冈 45 部重要影片名单。
评价从来不一致,这一点该记住。Pauline Kael 说它是「结构性灾难」,John Simon 说它是「令人沮丧的失败」,Judith Crist 说它没有打动她。另一边,Alberto Moravia 说它像一场私人的独白,François Truffaut 说它「完整、简单、美、诚实」,Dwight Macdonald 说它是「自《公民凯恩》以来最聪明、最丰富、最有趣的电影」,Roger Ebert 1993 年写:尽管后来有不少人拍过同一个故事,它仍然是关于「导演卡壳」最权威的那一部。1987 年,三十位欧洲知识分子与电影人投票,把它选为影史最重要的欧洲电影。
05值得注意的细节
片名是算出来的,不是猜出来的。 六部长片、一部与 Alberto Lattuada 合导的《Variety Lights》、加上《L'amore in città》与《Boccaccio '70》里的两个短片段,凑成八部半。原来的工作名叫《La bella confusione》(美丽的混乱),是编剧 Ennio Flaiano 提的;费里尼一度想干脆叫《喜剧》,后来自己承认这个主意「完全错了」。
开拍时他真的卡住了。 1962 年 4 月,费里尼坐在 Cinecittà 的办公室给制片人 Angelo Rizzoli 写信,承认自己「把电影弄丢了」,准备放弃这个项目。写到一半被首席机械师打断,请他去为《八部半》的开机祝酒。他举杯时觉得羞耻,然后——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在那一刻,一切都归位了」。他决定就拍这件事本身:一个导演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拍什么。
取景器上贴着一句话。 1962 年 5 月 9 日开机,演员 Eugene Walter 记得费里尼撕了一小段棕色胶带,贴在摄影机取景器旁边,上面写着 Ricordati che è un film comico——「记住这是一部喜剧片」。这话是给全组看的,也是给他自己看的。
那句咒语解开是一个词。 片中占卜师 Maya 在黑板上写下 Asa Nisi Masa,Guido 说正是他心里想的那个。这是意大利孩子的一种语言游戏,在辅音之间插入 sa、si 一类的音节把词藏起来;把它拆开,得到的是 anima——灵魂。紧接着画面切进童年:一屋子孩子不肯睡,说只要念这句话,墙上画像里的眼睛就会动。
结尾换过一次。 1962 年 9 月他先拍的是原定结尾:Guido 和妻子坐在开往罗马的餐车里,列车进隧道时,片中所有人物都对他暧昧地笑。编剧 Tullio Pinelli 警告他,这个结尾里自杀的意味太重,「会把整部片子压垮」。费里尼接受了,改用另一个已经拍好的方案——海滩上的飞船与马戏团队伍。最后一群人牵着手绕圈走,布景被拆掉,Guido 向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敬礼。
06观看前应该知道什么
黑白,138 分钟,1.85:1。全片没有一条直线叙事:梦、回忆、幻想和现实用同样的光、同样的镜头语言拍,切换时不打招呼——这是有意的,费里尼说他要把「我们脑子同时住着的三层」都拍出来:过去、现在,和那个「假如」的层面。所以不要试图分辨哪一段是真的,那样只会一直被打断。
建议留意声音。意大利片当年全片后期配音,很多台词是剪辑阶段才写出来的,演员在现场只对口型。结果是一种很奇特的质感:所有人都在说,但声音像是贴上去的。这恰好配得上一个「说什么都不算数」的主角。
如果你只记得住一场戏,大概是童年那一段:一群孩子在床上不肯睡,说只要念 Asa Nisi Masa,墙上画像里的眼睛就会动。
另外,这也是费里尼最后一部黑白片——下一部《朱丽叶与魔鬼》就是彩色了。
07我的一句话评价
「我是一个想拍一部自己已经不记得的电影的导演。」——Federico Fellini,谈《八部半》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