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因为「与死神下棋」这个画面已经被引用到几乎失去重量——海报、T 恤、广告、无数模仿——而原片比那个画面安静得多，也复杂得多。伯格曼拍的并不是一个关于死亡的寓言，而是一个关于「神不说话的时候人要怎么活」的问题。七十年过去，那个沉默没有结束。

十四世纪，十字军东征结束。骑士 Antonius Block 和侍从 Jöns 回到瑞典，发现家乡正被黑死病吞没。在海边，Block 遇见了死神，提出用一盘棋作赌注——只要棋局不结束，他就能继续活着。影片跟着这群人穿过瘟疫中的乡村：一对带着婴儿的流浪艺人、一个被指控与魔鬼往来而将被烧死的少女、一队边走边鞭打自己的苦修者。棋局在中途中断了几次，又几次重新开始。

剧本与来源

影片改编自伯格曼自己的一出独幕剧《木版画》（Trämålning），1953 至 1954 年间为马尔默市立剧院的表演学生写成。电影剧本是他在斯德哥尔摩卡罗林斯卡医院因胃病住院期间开始写的，前后改了五稿。Svensk Filmindustri 的负责人 Carl-Anders Dymling 最初退回了这个剧本，直到伯格曼上一部《夏夜的微笑》在戛纳取得成功，他才拿到开拍许可——档期只有 35 天，预算 15 万美元。

摄影

摄影指导是 Gunnar Fischer。除两场戏外，全片都在斯德哥尔摩郊外索尔纳的 Filmstaden 片场内外完成；例外是开场海边下棋与结尾的死之舞，两场都在斯科讷西北部的 Hovs Hallar 拍摄，那是一段陡峭的岩石海岸。全片黑白，几乎没有一处多余的镜头运动。

表演

Max von Sydow 演的 Antonius Block 是这部片子真正的发现，也是他与伯格曼长期合作的开始。Bengt Ekerot 演的死神几乎不做表情，只有一张白脸和一件黑斗篷。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巧合：Ekerot 此前在斯德哥尔摩执导过《木版画》的舞台版——他先导过这出戏，才来演里面的死神。

图像来源

「与死神下棋」不是伯格曼发明的。他明确说过，这个画面来自斯德哥尔摩以北 Täby 教堂的一幅中世纪壁画，绘于 1480 年代，作者是 Albertus Pictor。片名则取自《启示录》第八章第一节：揭开第七封印之后，「天上寂静约有二刻」。这句经文在片头与片尾各出现一次，而「神的沉默」正是全片的中心命题。

历史影响

1957 年 2 月 16 日在瑞典首映，同年获戛纳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瑞典国内的初期评价其实是分裂的：摄影被普遍称赞，剧本则挨批，有评论说它像「给孩子看的恐怖片」。真正把它推上神坛的是国际舆论——《电影手册》1958 年度十佳把它排在第二位，此后它进入几乎所有「影史最伟大电影」名单，包括 1995 年梵蒂冈选出的 45 部「伟大电影」。